甘孜日報 2022年01月28日
◎黃昕
我不愿意渲染孤獨,,卻總有事物以孤獨的方式存在著,,高貴地讓人不敢直視。
伍須海在深山腹地,,因得天獨厚的地理優(yōu)勢避開了紛紛擾擾的歷史,,靜默地躺在群山和牧場之間,,拒絕了一切人間的溫度,只把溫柔留給了世代牧人,,孤獨且超然,。
“伍須”藏語意思是“向陽好玩的地方”,,名字取在百年前,看來那時海邊的牧人真正精準地握住了伍須海生命的脈搏,。直到今日,,伍須海滾燙的血液里還淌著牧歌、寬厚的背脊上還牧著牛羊,。多少年來,,遠處的雪山和牧場一直隔湖相望,兩者都寂靜,、兩者都安詳,。
四月的某個早晨我們一行人驅(qū)車從九龍縣城向伍須海駛去,或許是時間還太早,,一路上除了馬達的轟鳴聲——四野闃然,。
通往伍須海的公路可以分為兩段,第一段兩邊散落著具有十足民族特色的藏式建筑,,被石墻和木柵欄護著,,年深日久、日曬雨淋頗有些難以言喻的厚重感,,與這周遭山林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,。房背后是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流,不知其源,,水卻尤其清冽,,據(jù)說一年四季從不廢流,為這寂靜的山林添了不少樂趣,。這一段公路不甚平整,,車速自然不快,這反倒給了我飽覽沿途景色的機會,。
不多時便進入第二段路程了,,與第一段路不同的是,第二段路十分平整,,但由于海拔上升的關系,,車出現(xiàn)了輕微的高原反應,速度也慢了下來,。這里和第一段路途是以一片遮天蔽日的幽暗密林作為分界線的,,一進入這里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,沒有了嘈雜,、沒有了紛擾甚至沒有了心跳和呼吸,,只有間或的啁啾鳥鳴還提醒著我:這里——尚在人寰。
一路攀談的友人此刻也噤了聲,,只有起伏的胸口沉默地對抗著高海拔的缺氧反應,。我們停了車,,想在這林間漫步來適應低氧的環(huán)境,柏油路邊的步道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松針沾著清晨的露水,,為公路鑲上了淡淡金黃的邊,很像我在某處見過藏族服飾上用來裝飾的鑲邊的顏色,。我們沿著路邊的步道緩緩地走著,,如同行走在薄冰上,陽光透過厚密的枝葉在我們眼前的路上投下了零星斑影,,偶爾遇見枝葉間縫隙大的地方,,陽光便傾瀉而出,金色的“液體”就這樣在這里流淌著,。光,、影,是山林間無聲卻又最悠久的傳說,,用震撼的視覺述說著森林四季的故事……
而會講故事的不獨這些光影,。
正當我們陶醉在林間的光影故事的時候,一聲馬的響鼻闖入了我們的耳朵,?;仡^來看,一群馬從樹林間橫穿而出,,馬蹄輕輕地叩在堅硬濕潤的柏油路上,,也叩在我們的心上。領頭的是一匹白馬,,后面跟著若干棕色或雜色的馬,,與電視電影中見到的馬不同,我在它們身上并未看見鞍和韁繩,,自由地漫步在林間,,時而低頭嗅嗅地上的松針時而抬頭注視著我們,在快要接近我們的時候,,又穿進了青苔密布的樹林里,,不久便消失在了一棵棵參天的大樹背后。流水放大了聲音掩蓋它們的行蹤,,我隱約聽見幾聲渺遠的響鼻,,便再也不見了它們的蹤影。這些鮮活的生命何嘗不是大自然的故事,,我們目睹了它輕描淡寫的一筆,,終究無緣它的付梓。
回到車里,,沿著這一條路繼續(xù)行駛,,心情爽朗了不少,。伍須海就在前方……僅一橋相隔,橋?qū)γ姹闶俏轫毢5牟輬?,橋頭我們停下了車,,這里只能步行。我們收拾好了東西便朝著伍須海的方向步行過去,,許是才下了小雨的緣故,,路面有些泥濘,走起來顯得有點費勁,。
來到草場上,,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清香,我忍不住猛吸了兩口,,再看同伴,,跟我的動作如出一轍。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草場上居然更安靜,,連泉聲也聽不見了,,只在草場中央散落著一些牛和馬,低著頭悠閑地啃吃著青草,,對于我們的到來顯得并不太在意,。這種不在意,是既不歡迎也不抵觸,。而我們卻對它們表現(xiàn)出濃厚的興趣,,友人不停按下的快門聲便是證據(jù)。
風從海面吹來,,帶著幾分寒意,,我查了一下海拔,3544米,。
這里——太靜了,。
我嘗試著用一聲吶喊打破了這仿若天長地久般的靜謐,盡管這一聲吶喊毫無文字意義,,卻飽含十足的情感意義,,而這是也我與它們交流的唯一方式?;匾繇憦厣焦?,虛弱、空靈,、綿長……
我相信,,我一定不是第一個在這里放聲大喊的人,一個從塵世中走出來,進入到伍須海天地的人很難控制住自己不叫上一聲,,這一聲喊是一次天人合一,。
四月的伍須海還不是草長鶯飛的季節(jié),杜鵑花含苞待放似乎不愿意將春天的秘密與早來的游人分享,。也罷,!“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?!本瓦B一路歡快的山泉到了這里也矜持了起來,若不細聽絕聽不出聲音來,,與它近旁靜默的杜鵑花倒是般配。如果說杜鵑花是羞怯的女子,,山泉便是沉默寡言的行者,,牧場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高大樹木儼然是一位位清癯的修行者,以滄桑示人,、以虔誠站立,。多少年了?不知孤獨為何物,。我悄無聲息地與他們拉開距離向伍須海移動,,怕驚動了冥冥之中的肅穆。
伍須海就躺在這樣的群山和牧場之間,,像一塊通透的翡翠,,通體碧綠不見一點雜色,偶有白云飛來也只是一掠而過,。同行的伙伴們忙著用鏡頭記錄著這里的一草一木,,我獨自在伍須海邊踩著碎石向前走著,高原上的牧民相信伍須海是有生命的,,傳說只要在湖邊高聲喊叫即使當時晴空萬里不久后也會烏云驟集,,好不神奇。我撿起一塊石子,,猶豫半晌終究是不忍投下,,生怕它因我而碎便再難復原,人們對于美好的事物總是顯得呵護備至,、小心翼翼,。
(未完待續(xù)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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